他只是默默地提起筷子,神色安详而孤寂地吃着婢女端上来的几道精致小菜。

        他的动作极为优雅,却沉重得像是在履行某种仪式。

        沈昭月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他。

        男人的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凿般深邃,两鬓微见霜白,那是岁月与无休止的算计留下的痕迹。

        他身上没有世俗商人的浮躁,反而透着一种被高位冻结后的孤寒。

        沈昭月沉吟片刻,端起一杯温好的紫苏酒,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轻声打破了房中的沉默:【陆东家今日……累了吧?】

        就这么一句极其寻常、甚至有些平淡无奇的问候,却让这位在商界杀伐果断、号称心如铁石的熟男身形剧烈一顿。

        陆东家的筷子停在空中,随后缓缓放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沈昭月,那一双平日里精明敏锐、足以看穿所有商业陷阱的鹰眸里,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丝毫世俗男人的肉欲,取而代之的,是如排山倒海般淹没一切的疲惫与沧桑。

        【妻子早亡,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吃要喝,手底下上千个伙计靠我发饷。】陆东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自嘲的苦笑,他抬起修长却带有薄茧的指尖,深深地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朝廷要征税,官员要打点,对手要防备,连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都在背后盯着我的错处,等着把我撕碎嚼烂。人人都把我当财神爷、当无坚不摧的靠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只有在月娘这里,我花上几百两银子买下一个晚上,才终于有人问我一句……累不累。】

        这番话如同一枚巨石投下,在沈昭月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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