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找749。

        老头说早撤了,八几年就撤了。人都散了,有的回去了,有的没回去,有的疯傻,有的作古。

        这个地方不会收留她。它早没了。她来晚了。

        严箐箐逐步与自己的能力和解,却始终不能窥其堂奥,不知它因果来路,底牌规矩。2000年冬天,还是大巴,她预见人肉拧成花,严箐箐豁命地拦车,一车人站路边瑟瑟,一个没少。次日她才知道,说出去的话难收,该填的坑命还。那个位置,那个时辰,死的人数和姿势,从别的地方凑齐了。

        她不知天机是什么,只知道漏一线生,就得还一线死。后来她寡寡不言,只救已发生、正发生的,不碰本该发生的。

        殷天她救过一次。那是库尔勒和淮江的跨省联合行动。祸害逃窜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最后被堵在孔雀河外的废弃油库。殷天领着人往里冲时,谁也没瞧见房梁上还蹲着一个,那人心思又缜又密,怕刀刃反光,缠满黑胶布。殷天从他底下走过,浑然不觉,尖刀正对住她后颈,豁力往下扎。电光朝露间,严菁菁趴在高墙之上,手端一把自制猎枪,砰一声!那人脑壳成了个烂洋芋。这是救命大恩,从此往后,殷家上下视她如至亲,她拗不过这份情意,半推半就,管张乙安叫安妈,管老殷叫殷爸。

        马营她救过一次。那年他在伊宁开发区工地扎钢筋,一脚踏空,六楼跌二楼,一根钢筋从大腿根贯入,自肩胛骨穿出,整个人串在那,血顺着钢筋淌成了一条黑红线。工友们围了一圈,个个逡巡不前,都怕沾上事。严箐箐路过,叫了120跟着去了医院。医药费八千四,她垫的,那时她月工资九百,整一年捉襟见肘。

        她其实享受这种贫乏,这是存在主义式的自我清偿。

        尕娃她救过一次。西南叶城开春,尕娃蹲路边嚎啕大哭,怀里抱只羊,羊肚子豁开了一道长口,肠子拖出来,沾着泥土草叶。羊还在喘,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天,尕娃的手捂不住,满手都是红的,黏的,和眼泪鼻涕糊一起。严箐箐一手抄烂羊,一手夹尕娃,跑了两公里找到兽医站。兽医把羊肠塞回去,缝了半晌,那羊竟活了,舔她的手,舌头是热的,糙的。她蹲在那让羊舔,舔了很久。

        后来尕娃逢人就说有个女菩萨救了他的羊,说了半年。她躲了那片区域半年。

        那棵树她救过,那只鸟她救过,她的奖状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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