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了将近三小时。秦潇把所有能问的问题都问了三遍，换了四种不同的审讯策略——先施压，再放松，然后突然回头追问细节，最后尝试用沉默b他主动开口。全部没用。陈凡的回答始终简洁、一致、滴水不漏。他没说一句谎——至少没有一句能被拆穿的谎。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刻意讨好，像是坐在候车室等一班晚点的火车，不急不躁，反正车总会来。
秦潇越来越确定这个人在说谎——或者说，他在用一种b说谎更让人抓狂的方式回应她：他只说真话，但不说全部的真话。她知道他在掩藏什么，但每次她的逻辑链追到最后一步，面前就变成了一堵光滑的墙，没有棱角，无法攀爬。
最后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啪地合上。
“休息十五分钟。”
她走出审讯室，把门带上。在走廊里摘下警帽，用手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老张端了杯水走过来递给她。
“怎么样。”
“嘴太紧。”秦潇接过水灌了一口，“每一条都有合理辩解。我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他跟诊所的事挂钩。他爸被打的案子倒是可以并案查，但那个案子的嫌疑人是打人的混混，不是他。”
“那放人？”老张试探地问。
“再等一会儿。”秦潇把杯子搁在走廊窗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值班警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秦队。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是直接投到举报信箱的，没有寄件人信息。但是里面这个案由，跟咱们现在审的案子高度相关。”
秦潇接过档案袋拆开。里面是一叠打印纸，纸张还带着激光打印机刚出来的微微热度。她翻了几页，眼睛骤然睁大——星途文化传媒公司的完整黑料。YyAn合同、恶意克扣主播分成、利用后台关系批量举报竞争对手、甚至有几笔通过境外渠道洗钱的记录。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账号，详细到她拿在手里都能感觉到打印纸在发烫。
但她关心的不是星途文化。她关心的是这些材料是谁整理的。把所有资料粗略算一遍，要搜集到这个程度，至少需要一个人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懂财务、懂法律、能进入银行的流水系统或至少能Ga0到流水的复印件、还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把几十个G的零散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她忽然想起刚才审讯室里那个人。他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的——JiNg准、耐心、每一句话都像个已经归档好的文件夹。
“老张。”她把档案袋塞回老张手里，“星途文化的事交给经侦组。你帮我把陈凡过去一个月所有能用合法途径调出来的资料全捞出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银行卡流水、社保缴纳记录——能调多少调多少。”
老张接过档案袋匆匆走了。秦潇深x1一口气，把警帽重新戴上，推开审讯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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