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康熙脸上光影浮动。他搁下朱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细浅划痕——那是当年胤礽初学写字时,用砚台边缘无意刮出的印子。如今十年过去,那道痕却比从前更清晰了。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问:“李德全,朕……今年几岁?”
李德全正捧着新送来的折子立在帘外,闻言一怔,随即躬身回道:“回么得,今儿是康熙三十七年四月廿三,您……龙体康泰,春秋四十有七。”
康熙闭了闭眼。
四十七岁。可镜中容颜分明只如三十许人,肩背未驼,鬓角未霜,连手指关节处那处旧伤都尚未结痂——那是去年秋狝时坠马所留,本该再过半月才痊愈。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上,又慢慢翻转,仿佛要确认这具躯壳是否真实。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胎记,形如展翅鹤影,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不是梦。
也不是魇。
是回到十年前,却踩进另一条河。
他忽而想起方才同禩进门时那一瞬眼神——那孩子仰头望他,睫毛扑闪如蝶翼,嘴角还沾着半粒没擦净的桂花糕渣,手腕上系着云秀前日亲手编的五色丝绦,松松垮垮垂在腕骨外。他竟不敢伸手碰一碰。
李德全见皇上久不言语,试探着上前一步:“么得,八阿哥还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康熙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松木,“朕想看看……他额娘今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李德全一愣,却没敢多问,转身出去传人。殿内重归寂静,只闻铜壶滴漏声声入耳,嗒、嗒、嗒,敲得人心口发紧。
不多时,同禩便踏进门槛,步子轻快得几乎带起风来。他今日穿的是件石青暗纹云雁袍,领口翻出一截月白里衣,袖口绣着细密竹叶纹——康熙认得那针脚。早年佟佳氏尚在时,最爱用这种针法给皇子们缝荷包,后来云秀入宫,也悄悄学了去。只是佟佳氏绣的竹叶舒展清俊,云秀绣的却总带三分憨拙,针脚略粗,叶尖微翘,像被风吹歪了一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