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那句“趁我还能忍住不把你推开得更远之前”,像一道无形的禁令,将陆寻舟钉在了原地。之后的日子,棠居陷入了一种b之前更甚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种静默是有重量的。它压在屋檐上,让本就低矮的房梁显得更低;它弥漫在空气中,连晨间鸟雀的啁啾都显得小心翼翼;它缠绕在两人的每一次擦肩、每一次不得已的视线交汇中,将未竟的话语和汹涌的情感都压缩成一片沉闷的真空。

        然而,在这片人为的静默之下,一些无法掩盖的变化,正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发生着。

        最直观的,是庭院中那棵古老的海棠树。

        它曾是棠居的生命象征,无论春夏秋冬,总是JiNg神矍铄的样子。春日繁花似锦,夏日绿荫如盖,秋日果实累累,冬日枝g遒劲,默默守望。可如今,时值深秋未至隆冬,它却以一种反常的姿态急速衰败。

        落叶不是渐进的。几乎是一夜之间,树冠外围的叶片边缘便开始蜷曲、发h,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焦褐sE。清晨起来,青石板上总是铺着厚厚一层,不是那种自然成熟的灿金h叶,而是带着黑斑、残缺不全的病叶。陆寻舟曾看见苏棠默默清扫,他拿着竹扫帚的手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过早离枝的叶子,又或者,是怕碰触到某种与自身生命相连的痛楚。可不过半日,又有新的枯叶旋转飘落,无穷无尽似的。不过十来天光景,原本茂密的树冠竟稀疏了大半,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人骤然脱发,显出嶙峋的头皮。

        这凋零与苏棠的状态同步发生。他的脸sE越来越差,不再是之前那种劳累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生命力正在从内部被cH0U走的灰败。眼下青黑的痕迹深重得如同淤伤,唇sE淡得近乎透明。他咳嗽的频率增加了,尽管极力压抑,但那闷在x腔里的、带着痰音的低咳,总在夜深人静时隐约传来,让隔壁厢房的陆寻舟辗转难眠,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苏棠露出手腕的时候也变得更少,总是将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但有一次,陆寻舟在递送食材时,无意间瞥见苏棠挽袖洗手的侧影。就那惊鸿一瞥,他看见那截腕骨突出的白皙皮肤上,那个青sE的印记,颜sE明显加深了。从前是淡青,像雨后远山的雾霭;现在却变成了近乎墨绿的沉郁sE泽,边缘也不再清晰,仿佛有细小的脉络从印记中心蔓延出来,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试图扎进更深的皮r0U里。陆寻舟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冲口问出,但苏棠已迅速拉下袖子,转身走开,只留给他一个b落叶更萧瑟的背影。

        而陆寻舟自己的状况,也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他的味觉恢复进程,原本在苏棠那些JiNg心调理的食方下,已趋于稳定,能够清晰地辨别大部分基础味道,甚至对“情感之味”有了初步的、虽然时灵时不灵的感知。可最近,这种稳定被打破了。

        有时,他品尝苏棠准备的药膳,前一刻还能清晰感受到J汤的醇厚、山药的粉糯、枸杞的微甜,下一刻,舌面仿佛忽然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灰烬,所有的味道瞬间褪sE、模糊,只剩下食材粗糙的质地和温度。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空”,会突然卷土重来,持续时间或长或短,毫无规律。

        有时在梦中,他反而能尝到极其鲜明、甚至带有强烈情感冲击的滋味——b如童年时母亲熬的那锅红豆汤的甜糯温暖;b如父亲某次罕见地拍他肩膀时,空气里残留的油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混合的复杂气息;甚至……是想象中苏棠笑容的滋味,清甜里带着月光般的微凉,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但这些滋味一触即醒,醒来后口中只有真实的空洞,和心中更大的失落。

        这种波动让他焦躁不安。他试图寻找规律:是否与苏棠当日的状态有关?是否与自己夜间梦境的清晰度有关?是否……与自己无法抑制地去关注苏棠、心中那份日益清晰的“在意”有关?

        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成形:仿佛他越是放任自己的心向苏棠靠近,味觉的恢复就越是坎坷,甚至出现倒退。那条荒谬的诅咒,正以一种JiNg准而残酷的方式,在他身上验证着——动心,则失去(或无法稳固获得)珍视之物(味觉)。而苏棠与海棠树的衰败,似乎也与他情感的“越界”同步加剧。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难道保持距离、恪守契约,才是对苏棠真正的保护,也是让自己康复的唯一出路?可一想到要彻底将苏棠推回那个孤独的、背负一切的世界,他的心就疼得cH0U搐。他陷入了一个无解的Si循环:靠近,则两人一同被诅咒拖向深渊;远离,则灵魂的一部分仿佛也随之Si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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