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把旧军册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往後翻。翻到最後,纸边已经磨得发毛。里头有些名字被朱笔圈起来,那是战Si的;有些旁边添了小字,那是失踪的;还有几个名字後面什麽都没写,只剩一点被水晕开的墨,那是连屍骨都没找回来的。

        副将站在旁边,低声问她:「将军,这些旧名册还要留吗?新朝那边送来新制,说旧籍可封存。」

        蔺飞霜没抬头,只把其中一页压平了些。「留。」

        「可这些人,朝里已经不认了。」

        「朝里不认,是朝里的事。」她语气很平,「我认。」

        副将便不再说话。

        她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那一页记的是白湖解围之後的补员名单。最上头那行字迹很熟,是玄嶾亲手改过的,原本写着「阵亡七十三」,後来被他划掉,改成「还营七十一,失二」。他那人做帐,一向不肯把活人先算成Si人,哪怕只差两个,也得等到真找不回来,才肯落笔。

        蔺飞霜看着那两个被补上去的小字,看了很久,才把那页翻过去。

        她其实很少再想起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多想。这种人,想深了,会把边关想出一个洞来。可有时候又躲不掉,b如看见有人把帐做得太快,把Si人写得太整齐,她还是会想起那人低头压平纸角时的手;b如夜里巡城,看见北面雪线刚好压到城垛,她也还是会想起白湖那年,他带七百骑回来,下马时第一句话不是「赢了」,是「一个都没少」。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新朝刚立,玄嶾随扶摇北上巡边。他没有进来,只站在关外远远看了一会儿。她站在城头,两人之间隔着一整片风雪,什麽都没说。後来有人从京里送来一坛酒,没有落款,只在坛底的封泥上压了一枚极淡的白虎旧私印。她把那坛酒放在帐内最Y凉的角落,一直没开。副将问过一次,她说是留着以後喝的。以後是什麽时候,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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