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赤霞宫中,自从宝黛二人走后,贾母不免挂念。迎春、凤姐、尤二姐、香菱诸人,时常陪着说笑,每天仍旧斗牌。其中迎春是口拙的,尤二姐见了贾母,不大敢说话;香菱究竟是客,还有几分客气。全亏凤姐和鸳鸯想法子替贾母解闷。晴雯、紫鹃本是贾母旧婢,也和鸳鸯替换着在身边服侍。因此,并不觉得寂寞。
警幻得知宝黛二人试文入选,授了仙官仙妃,忙来此报与贾母。还说起这回应考的如何之多,入选如何之难,以及玉帝对于他们又如何隆重。贾母和众人听了,自是欢喜。却因他们考试竣事,算计着不久便可回来,盼望之心更切。
那日,凤姐、尤二姐同至贾母处闲谈,鸳鸯在一旁替贾母捶背。贾母想起宝玉来,说道:“宝玉这两天也该回来了,怎么还没信呢?”凤姐道:“他们若没取中,早就来到啦。既取中了,还得领宴谢恩,又得到衙门拜客,那能说走就走呢?”
贾母道:“宝玉只去了几天,咱们惦记着,总放不下。他从家里出来了这些年,你太太不知怎么难过呢。”鸳鸯道:“我听说太太和宝姑娘都哭了好几场,提起来就掉眼泪。日子多了,才慢慢的好点。”贾母道:“你们说宝姑娘到这里来过,他还是那个样儿么?到底怎么来的?”鸳鸯道:“宝姑娘还是那样,只是瘦点。先是林姑娘去看他,给他留下的什么香,只要一点香,这里知道了,就去接他。他来了,和宝二爷还说了半天话呢。”
凤姐道:“我也想家去瞧瞧,我们糊涂爷未必还想着我,我只不放心姐儿。”鸳鸯道:“你没听香菱说么?姐儿差点没被环三爷、王舅爷给卖了。亏得平儿和刘姥姥商量,送姐儿到乡下躲着,不然早到什么王府里了。”凤姐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恨,只感激刘姥姥和平儿。一时又想起贾琏,说道:“难道糊涂二爷也不管,由着他们卖么?”鸳鸯道:“那时候,正赶上二爷到台站上看大老爷去了,都是大太太拿的主意。”凤姐道:“后来二爷回来了怎么说呢?”鸳鸯道:“等到二爷回来,刘姥姥就把姐儿送回府里。还给做媒,嫁了一个乡下财主,姑爷还是秀才哪!”
凤姐道:“那三块料本不是东西,我早就瞧出来了。大太太也太糊涂,别管怎么样,总算是你的孙女。就是不待敬我,跟姐儿可有什么仇?就忍心下这种毒手。”鸳鸯道:“不是我批评主子,那大老爷和大太太真是一对儿,一个半觔,一个八两,都够糊涂的了。”晴雯此时正端上燕窝汤来,贾母喝过,听他们说话也听住了。
忽听一帮人往外跑,有紫鹃、金钏儿的话声。晴雯忙问:“你们上那里去?”麝月说道:“二爷、二奶奶家来了。”晴雯便也同迎出去。
少时,搀了黛玉进来,贾母大喜。刚问了两句话,又见宝玉同着一人进来,贾母不大认识,说道:“这又是那位?”还是鸳鸯瞧出来,道:“这不是珠大爷么!”贾母方才想起,拉着贾珠的手,哭道:“珠儿,想不到你还能回来!”贾珠也不禁落泪。直至鸳鸯上前劝住贾母,然后方得拜见。
贾母又道:“珠儿,你这一向在那儿啊?我到了你祖爷爷那里,你爷爷问起你来,我说你早已过来了。你爷爷不放心,把地府的册子都查了,也没有你的名字。后来有人说,你在林姑老爷衙门里当内侄少爷呢,我又打发人去问过,那里有这回事啊!”贾珠道:“孙子本由上清谪降,幸亏生前无过,还得归位。后来又迁到司文院,刚好遇着宝兄弟,他说起老太太也在这里,拉着我同来的。”
贾母叹道:“咳!自从你走了,家里出了不少的事。那回动了产,连祖宗的官也丢了,这几年刚转过运来。你老爷是不会做事的,宝玉又出来了,如今全靠着兰儿,听说他也做了官,放了外任了。你那媳妇苦守了多少年,也应该有这么一天。”
贾珠听到此也觉伤感,连忙用道心制住,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庇荫,那外官岂是容易做的?并且容易造孽,兰儿年纪太轻,未必做得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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