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珍奉旨参赞军务,带着贾蓉同赴前敌,将宁府的事托与贾琏、贾蔷。他二人受了贾珍重托,都十分尽心。在贾琏本和贾珍甚好,不比寻常弟兄,到此时自义不容辞。那贾蔷却另有一种想头,说他自小蒙贾珍夫妇抚养成人,贾蓉又待他和亲弟兄一样,情分上应当出力,这还是面子话。内里就为的是自己和龄官一段姻缘。

        他从前管着梨香院一班女戏子,单是龄官有意于他,生出许多情致。那回贾蔷为龄官拆笼子放鸟,龄官又在雨地里画蔷字,都是宝玉瞧见的。后来那班女戏子拆散了,龄官跟了一个老尼姑去,贾蔷还到那庵里看过他几次。不料老尼姑一病呜呼,龄官没有照管,被人哄骗,卖到戏班子里。他师父也深喜龄官色艺出群,因知是贾府出来的,不敢叫他在京里唱戏,便带了一班徒弟都到南边去了。

        上年,贾珍收回府第,不免有些添置,命贾蔷回南采办。

        到了苏州,有两个朋友邀去看戏,看了一出《思凡》。见那小尼姑非常面熟,小尼姑一面唱着,也两眼滴溜溜的看着贾蔷。

        又听到他的唱声,才想起定是龄官。好容易寻到他的下处,去过好几趟。龄官一心只想嫁给蔷二爷,和他师父哭吵多次。他师父没法子也答应了,只是勒索身价。贾蔷在客边如何张罗得出,只好先回京来,再三央求贾蓉向贾珍说了。贾珍对于这些事,也是肯成全的,无奈龄官师父看他是个摇钱树,要的身价太大。贾珍这两年刚赏还庄产,一切那里有此余力,所以耽搁下了。这回贾珍命他看家,贾蔷暗想:只要大爷立功回来,必要酬谢他的,此事便大有可望。自从贾珍走后,终日只在东府照料,要叫尤氏、贾琏看出他的辛苦,将来好帮着说话。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天,贾琏和贾蔷分路回到荣府,平儿因头疼,寻出依弗那洋药,剪了两小圆块,贴在鬓角。怕出去受风,未到议事厅去。见贾琏进来,便问道:“珍大爷走了么?”贾琏道:“我们送到八里桥才回来的。又到东府里去了一趟,看珍大奶奶哭哭啼啼的,倒叫人难受。你空的时候,瞧瞧他去罢。”平儿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可哭的?三姑爷也是跟着他老子上前敌,三姑娘接了信,倒说应该去的,一点也不发愁,到底是念书识字的好处。我昨儿去看他,想安慰他几句话,倒没得可说的了。”

        贾琏见平儿贴着小膏药,笑道:“你贴这个倒显着俏皮了,别引出我的火来。”平儿笑道:“你别胡说了,往后只怕要在那府里住住呢。”贾琏道:“白天里去去也够了,横竖有蔷儿在那里钉着。”平儿笑道:“那更好了。在家里只说东府有事,在外头再弄一两个合适的,租个小房子住祝还有蔷小子当个抽头的,够多们乐哟!”贾琏道:“我如今是收心了,若不然,这也不是没干过的,还等你教给我么?就是蔷小子也老成多了,只一心一意的要想娶那龄官。”平儿道:“就是从前梨香院的龄官么?他眼下在那里呢?”贾琏道:“他在南边唱戏哪,上回蔷儿..”刚说到蔷儿,只见莺儿走进来道:“二奶奶,我们姑娘在议事厅上等着,有事商量,请就去罢。”平儿答应了,忙将鬓角小膏药揭下,擦把脸,重匀了脂粉,便同莺儿往议事厅。走到廊子上,正遇着几个家人媳妇回了事下来的,笑道:“奶奶今儿来晚了。”

        进了厅屋,只宝钗一个人在那里检账,平儿道:“三姑娘没来么?”宝钗道:“他三天来两天不来的,那里有准呢?这两天,三姑爷到了前敌,他外面做得大方,心里头也一样牵挂,怎好再去搅他。”平儿道:“这里的事不是都办完了么?还有什么商量的。”

        宝钗道:“找你不为别的,李家纹妹妹眼前就要出阁,照老账上,这些外亲喜事都只送四色添箱礼,也有折干的。我想纹妹妹从前常住在这里,似乎该比别人加厚,所以寻你商量。”

        平儿道:“这是很该的。你只管加上,谁能说什么?”宝钗道:“破例的事,我不敢自拿主意,还是大家商量的好。还有一件,那王家舅老爷做生日,有帖子来了。我仿佛听说:“王仁舅爷从前借二舅太爷的生日,在外头撒网,这回怕又是他捣鬼。他们家里的细底,你知道的比我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平儿道:“这回可真是舅老爷的生日。那王仁舅爷早已和他叔叔掰了,还容他在家里住么?”宝钗道:“既是真正的生日,咱们还照常送礼。那天派谁送去,请太太的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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