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中枯蓼、寒芦堆些雪团,更压得欹斜有致。

        过了蜂腰桥,见一人披氅拥盖,迎面行来。探春道:“什么人居然和咱们同趣呢?”渐行渐近,那人见了宝钗,忙道:“姐姐,你往那里去?”原来是邢岫烟。宝钗道:“邢妹妹,你怎么有此闲情,赶来赏雪?”岫烟道:“我那配赏雪呢?妈妈有两句话,叫我来和姐姐说的。刚好在这里遇着了。”说着,又和探春见礼。探春邀他同往栊翠庵去,宝钗道:“咱们有话,到庵里也好说的。”三人就此同行。

        走到庵门,湘云正在门外看雪,笑道:“我正想着:这么好雪,怎没人踏雪寻梅?可巧你们就来了。”探春道:“这里红梅开了么?”湘云道:“你看那树上刚有骨朵呢,再有十天半个月,也要开了。”宝钗道:“梅花没开,咱们围炉清话也好。四妹妹呢?”湘云道:“在屋里哪。我拉他出来瞧瞧,他走到廊子上打一寒噤,就缩回去了。”探春道:“这雪地里也是冷,咱们屋里暖和暖和去罢。”大家进了庵堂,惜春闻声出迎,同至湘云房里。

        探春正和惜春、湘云说话,宝钗悄拉岫烟一把,二人同往佛堂。岫烟悄悄的说道:“这两天,畿东有点小事,大哥要和柳芳同去,妈妈不肯放。他娘儿俩正在争执,妈妈叫我来告诉你。”宝钗问道:“那个柳芳?”岫烟道:“就是那理国公的孙子,现充龙武中军统带的。”宝钗道:“哥哥既在营里,这种事怎能不去呢?我听三妹妹说:“南阳那里连打了胜仗,这点闹不起来的,让他去混个保举罢。”岫烟便要披斗篷,宝钗道:“你难得有空,赏赏雪再去,天还早呢!”岫烟道:“妈妈等我回信哪。”说着,披上斗篷,便向宝钗告辞。

        宝钗看他出了庵门,方回至湘云处。探春道:“二嫂子,刚才我们商量如何赏雪。史妹妹说芦雪亭那些地方,都在低处,看得不远。今天要换个眼界,一直上凸碧山庄,看整个的园景。你能走那段山路么?”宝钗道:“那山路也很平的,你能去我就能去。难道像老太太似的,必得用竹轿子抬去么?”湘云道:“要去得多加点衣服。还要预备茶炉茶具和笔墨纸张,那里都没有现成的。”

        少时,预备齐了。惜春道:“这就去罢,天晚了可不好走。”

        于是,宝钗、湘云、探春、惜春披了衣套,带着手炉怀炉,各扶侍婢。从嘉荫堂那路上去,一带萦纡山径,都铺着三尺方砖,旁衬五色石子,漫成花样。积雪半融,却不甚滑。一层一折直到峰脊,便是那座敞厅。大家随意散坐。丫头们支起茶炉,一时茶煨熟了,又温了一壶珠兰酿,各人喝了几口。

        凭高下望,只见寒树重重,夹着许多亭台楼阁。树梢瓦面一片白茫茫的,宛似瑶树琪花、琼楼玉宇。大家指点看去,那一条黑曲曲的是沁芳闸,一块黑汪汪的是荇叶渚,黄澄澄的是省亲别墅的瓦,绿沉沉的是潇湘馆的竹子,红稀稀的是栊翠庵的梅花。在雪光云影、上下一白中,瞧得更显。

        宝钗道:“这真是个奇景,向来没领略过。”探春道:“亏史妹妹怎么想到的?”惜春道:“这也是空中楼阁,杲日一出,万象俱空。只争一时幻眼罢了。”

        湘云只顾凭栏眺望,他们的话都没有听见。忽然大笑道:“我得了一句了,谁接下去?”便朗吟道:拍手阑干俯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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