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从地微启樱唇,接受了他的投喂。

        蟹肉的清甜、特调酱汁恰到好处的微酸、鱼籽在舌尖轻轻爆开带来的咸鲜滋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柠檬草清香……丰富的层次在味蕾上优雅地绽放,带来纯粹而令人愉悦的享受。

        她不由自主地弯起了眼睛,唇角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甜美的笑容,颊边甚至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可爱的梨涡:“嗯,真的很好吃。比上次我们在城里吃的那家法餐厅还要清新。”看着他专注照顾自己的温柔模样,听着他温和低沉的语调,她的心像被浸泡在春日午后的温水里,变得无比柔软,几乎要融化开来。

        然而,在那柔软的最深处,却又因为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秘密而微微抽痛,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在不经意间轻轻刺着,提醒着她这份美好背后的阴影。

        “今天下午在沙滩上,看到有人在放那种很大的、彩色的章鱼风筝,”丈夫拿起自己的酒杯,杯中深红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他轻轻与她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如同某种默契的暗号,“忽然想起我们大学毕业旅行那次,在青岛的海边,你非要买那个最复杂的龙形风筝,结果才放上去没多久,线就缠在旁边的椰子树上了,怎么也弄不下来。你当时气得啊,一边跺着脚一边数落我笨手笨脚,脸颊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特别可爱。”

        韩玲被他这番带着笑意的回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真的被这温馨而带着些许傻气的往事冲淡了些许。

        她嗔怪地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只有他们夫妻间才懂的亲昵和娇憨,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你还好意思提!那次明明都怪你!我说买个简单的四方形的就好,容易飞,你非要逞能,说什么要给我放个最威风的‘空中霸主’,结果呢?还不是挂树上下不来了!”她故意微微撅起嘴,模仿着当时气鼓鼓的样子,连带着鼻尖都微微皱起。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他立刻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纵容,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最动人的风景,“那下次,我们再找个风和日丽的海边,就买个最简单最容易飞的,保证让你一次成功,到时候你在沙滩上迎着风跑,裙摆飞扬,一定像个……嗯,像个快乐的小仙女,好不好?”

        “才不要呢,都多大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放风筝,让人家看见了笑话。”她嘴上虽然这样娇嗔着拒绝,但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甜美的弧度,心里像被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甜丝丝的,暖融融的。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仿佛时光真的可以倒流,他们还是那对在爬满常春藤的校园里牵着手、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情侣,仿佛那些不堪的身体改造、那些屈辱的命令、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从未存在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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