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向柚下楼的时候,吧台上果然多了一杯咖啡,杯柄朝左。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温的,显然是刚煮好没多久。林深从木工坊那头走出来,手里拿着砂纸,看到她下楼,随口说了一句:「昨天那篇,你没发。」
不是问句,是陈述。向柚有点意外他会注意到这种事:「……你怎麽知道?」
「你关店的时候,手机萤幕还亮着,我经过吧台看到的。」林深靠在吧台边缘,语气一如往常的懒散,「你写到一半停住了。」
向柚没有否认。她确实停住了,停在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要犹豫的地方。她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杯子,像是想藉着那个动作让自己多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我在想,如果我发了,她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故意在提醒她,牠很好,你可以放心离开了。」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赶她走。」
林深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砂纸放到一旁,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动作他很少做,平常他宁可站着,也不太愿意跟她面对面坐着谈正经事。
「你想太多了。」他说,语气b平常温和一些,但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他认真想过之後才说出来的,「你写的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要赶谁走。」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麽把话说清楚,「牠现在过得好,是事实。让知道的人知道,不代表要对方消失。」
向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吧台木头表面上,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很清楚——不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间隙。
「……可是如果她看到了,却还是不能来呢?」向柚问,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缘画了一圈,「那她看完之後,是不是反而更难受?」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平常不太会花时间去想这种事,但此刻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你这样想,其实已经b我T贴很多了。」他抬眼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一个没办法亲自来看牠的人来说,知道牠好,可能已经是她现在唯一能得到的安慰。」
向柚没有说话。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她想起简昕站在窗外那些次,远远地看,不敢靠近,也想起灰灰被留在门口那天的纸条,四个字,简短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的痕迹。那四个字写得很用力,像是光是把笔压在纸面上,就已经耗掉了一半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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