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策虽退,镇北军却不敢松懈,随即挥师深入,清剿残留在边境一带的散兵游勇。

        顾清禾第一次跟着军队真正踏入战场後方。

        先前在青河县守城时,她见过流血,也见过Si人,可那到底只是村落与城墙之间的短兵相接,远不及眼前这般触目。战场後方一片狼藉,断折的旗帜半埋在雪里,血水混着融雪,在地上凝成一道道暗红冰痕。远处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与伤者的哀号,有人被同袍架着往回走,也有人早已没了声息,只剩一张苍白的脸,怔怔朝向灰沉的天。

        军医营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伤兵被一批批抬进来,帐中很快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有人断了臂,有人腹部中箭,有人x前甲片被砍得凹陷下去,血顺着担架一路滴到帐外。军医们忙得连喝水的空都没有,药童抱着布巾来回奔走,上一盆血水还没端出去,新换上的清水便又染红了半盆。

        王大夫几次想让她退到後头歇一歇,可顾清禾只抬眼看了看帐外还排着的人,便又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不是神医,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可只要她手还能动,眼前这一个,她便不能放。

        顾清禾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她一个接一个查看伤势,止血、拔箭、缝合,指尖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哪一个伤兵的。有一名年轻士兵伤重难救,她在榻边守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那条命。她替他阖上眼,指尖抖了很久。

        天快亮时,王大夫劝她去歇一歇,她却只摇头:「还有人等着。」

        她不肯停手,竟又从清晨一直熬到当日深夜。

        待最後一名伤兵换完药,顾清禾才撑着榻沿起身,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後倒去。幸亏一旁的军医眼疾手快,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消息传到沈昭珩耳里时,她正在帐中议事。

        案上的军报被她掌心压出一道皱痕,帐中众将原本还在争论追击路线,见她脸sE骤沉,声音便一个接一个低了下去。副将刚要开口唤她,沈昭珩已披起外袍,冷声丢下一句「照原议行事」,便大步出了营帐。

        风雪迎面刮来,她连兜帽也未拉起,只觉得x口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她见过无数人倒在战场上,也见过亲卫在她眼前断气,可听见顾清禾倒下的那一瞬,她竟有片刻连呼x1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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