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从梦的边缘发散,他想,一辈子,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他们才确认了关系没多久,他不知道这件事能走多远,几天,几周,几个月,几年,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Ai,他不知道这件事的规律是什麽。
他也不知道何乐有没有想过一辈子。
他想,也许何乐离了他能找到更好的。他这麽想不是谦虚,是他真的在想这件事——他现在身上有那些问题,他的抑郁,他让何乐知道了,何乐说了没关系,但「没关系」和「一辈子愿意这样」是两件事,何乐说的是前者,後者他不知道。
他躺在那张很大的床上,东京的夜还在窗外,何乐的呼x1在旁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黑暗里那个轮廓是真实的,他就在这里。他想,他现在对何乐起不来任何反应。他恨他自己的抑郁症。他想给何乐完整的,他现在给不了,他不知道什麽时候能给,他不知道能不能好,他没有看过医生,他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办法。
他把眼睛闭上,重新去找那片草地,找那排柏树,找那个星空,找躺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梦没有再回来。
何乐不太做梦,或者说他做梦但是记不住,早上醒来那些东西就散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觉,或者什麽都不剩。
但那晚他记住了一件事。
是上海,是夏天,是一场雨之後。
他那时候大概十三四岁,雨刚停,弄堂里还有水,地上的积水反着路灯的光,他爬上了姨妈家那栋楼的台阶,走到顶层,走到那个窄的只能侧身的小yAn台上,往上看。
那晚的星星是他这辈子在上海见过的最亮的,雨把空气洗乾净了,他那时候抬头,满天都是,又亮又密,不像是他平时认识的那个上海的夜空。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什麽都没想,就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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