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笑出来。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接受好事的方式,是先替它安排一个变坏的可能。她不纠正。纠正没有用。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下来,放在心里那本帐上。那本帐很长,她不急着结。
四月,梅雨来了。
这座城市的梅雨不是下雨,是天空整个月忘记关。雨下下停停,停的时候地是Sh的,下的时候伞是不够的。若晴伞桶里那把备用的伞,四月借出去七次,回来六次。第七次借给了走廊另一头的同学,隔了一个星期才还,还的时候伞骨断了一根。若晴说没关系。她把那把伞修好了,用细铁丝,缠得很整齐,看不太出来。
星期三晚上变成了固定的日子。企划书、进度、之後的实验,都在星期三晚上的顶楼讨论室。有时候若晴会一起上来,带着自己的作业。三个人各做各的,雨打在窗户上,日光灯还是那根,还在闪,滋滋的。
有一个星期三,进度提早做完了,知夏忽然说要教的东西反过来,换她教。
「教什麽。」
「你上次不是问我,中文系都在g嘛。」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本诗集,很薄,放在栩承面前。栩承拿起来翻,翻的方式很像在翻使用手册,从目录开始,一页一页,速度均匀。知夏看不下去,把书抢回来,翻到中间某一页,摺了一个角,再还给他。
「回去只准看这一首。」她说,「看十遍。不准查作者,不准查赏析。」
「看不懂怎麽办。」
「看不懂就对了。」知夏说,「诗不是拿来懂的。你写程式,错了会报错。诗不会。诗错了也会活着,而且有时候,错的那一句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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