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他们在招受试者,海报贴在系馆一楼,有没有一句话,你想说,但不是现在。系上很多人都去登记了,凑人数,做人情。若晴登记的时候跟前後的同学一起,笑着说去帮学长姐冲数据。
注册,匿名编号,一个输入框。
她是凌晨三点写的。宿舍很安静,知夏在对面的床上睡熟了,呼x1很匀。萤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很白,照着她的手。游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她写了删,删了写。写得太清楚的都删掉了。太清楚的话放在哪里都危险,哪怕是一个上锁的、要好几年後才打开的地方。最後留下来的版本很短,短到像没有说什麽,又全部都说了。
收件日期,她设在毕业典礼那一天。
按下送出之前,她停了很久。她想着这段话会被存在哪里。会被存在他写的资料库里。他设计的表格,他写的加密,他做的备份,三份。她的话会躺在他亲手盖的房子里睡觉,睡两年半,而他不知道那个房间里住的是谁。
她按了送出。
系统回了一行字:您的讯息已封存。它会准时抵达。
若晴关掉萤幕,房间全黑。她躺回床上,听着对面知夏的呼x1,心跳很久才慢下来。她想,这大概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了。把Ai放进他写的程式里。像把一封信藏在收信人自己的口袋,全世界最近的地方,就是最远的地方。
内容分析是他们两个做的,她知道。几百封信里面有一封是她的,也许被知夏编码过,也许被他编码过,被归进某一个类别,某一栏数据。她不知道他们读到的时候是什麽表情。大概没有表情。匿名的话没有脸。
这样就好。她的Ai以匿名的方式,从他眼前经过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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