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对着山涧里的回音说,回音把他的话还给他,一字不改。有时在溪边的青石板上蘸水写,写完就被水流冲走,什麽都不剩。
他学会了种花,学会了下棋,学会了在月光底下一个人喝酒,学会了用两个杯子,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在对面,对面没有人,只有一株不会说话的紫藤。
那株紫藤就是他自己的本T,所以他其实是在和自己对饮。这件事他做了几百年才发现,发现的时候酒壶已经空了,月光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地洒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把杯子往溪涧里一扔,杯子在水面上打了三个水漂,沉了。
这几百年间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尝试。他试过下山,混进人类的村子,学人类的规矩,学人类的语气,学人类在该笑的时候把嘴角往上拉,在该哭的时候把眉头往下压。
他做得b任何人都好,因为他是山神,他有的是时间和灵气去打磨这些。可是每次他在村子里待上十天半月,就会开始觉得x口发闷。
身T深处像有一根看不见的藤蔓在x腔里盘绕,越缠越紧,紧到他必须回到山里才能喘得过气。他是紫藤,离不开自己的根。他是山神,离不开自己的山。
这是天职,也是囚笼。
後来他放弃了融入人类,他开始在山上养一些活物。
他养了各式各样的鸟,从山脚下捡来的伤鸟、迷路的候鸟、被猎户打断翅膀的雉J。他用自己的灵气替牠们疗伤,喂牠们吃掺了花蜜的谷物,在每一棵树的枝桠上搭了小小的鸟屋,屋檐下挂着他用紫藤蔓条编的铃铛,风一吹,满山都是细碎的叮咚声。
鸟儿们伤好了,有些飞走了,有些留下来,绕着他的肩膀飞,啄他的发冠,在他批阅那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天界公文时,站在他的笔山上歪着头看他写字。
他替每一只鸟取了名字,记得每一只鸟的叫声,可是鸟不会说话。他在书房里对牠们说话,牠们歪着头听,然後拍拍翅膀飞走,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羽毛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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