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进了里屋。紫鹃见那床帐陈设布置一新,料定是黛玉的新房。忙道:“我还没给姑娘道喜呢!”说着,便拜了下去。

        黛玉连忙拉他起来道:“你还和我闹这些?我们好些时不在一块,也该好好的说说话儿。”宝玉让他们说话,自同晴雯、麝月到西屋去,金钏儿还在这里伺候。紫鹃便将黛玉死后,他拨在宝玉房里,那年和尚来了,他如何和袭人抢玉,后来又如何到栊翠庵,一一的都说了。黛玉听到中间,也落了几点泪!

        金钏儿也将这番玉旨赐婚,黛玉执意不从。后来林公夫妇如何来信,元妃如何亲临主婚,都告诉与他。紫鹃听了,深替黛玉欢喜,说道:“姑娘一向想家,这可好了,姑老爷、姑太太有了准地方了,就回去看看,想也不难的。”黛玉道:“他本说要和我到临淮去的,就因为你这事耽误了。过一两天,我们还要去的。”紫鹘道:“姑娘要去,千万带了我去,我也见见姑老爷、姑太太。”说着,宝玉已走了过来,金钏儿便拉着紫鹃退至西屋,自去和晴麝诸人说笑。

        这里黛玉见没人了,便歪在床上闭着眼睛养乏。宝玉道:“好妹妹别睡了,咱们说说话儿。”黛玉道:“你且闹他们去,让我歇歇。”宝玉道:“我在那边也坐腻了,叫我往那里去呢?”一面说着,便走近炕沿,拉着黛玉的手。黛玉摔开手道:“好好的那边坐着,咱们说话。”宝玉道:“坐着没意思,我也躺躺。”黛玉道:“你要躺着,我就起来了。叫他们瞧见了,有什么意思呢?”宝玉道:“从前怎么倒可以的?你忘了,我还给你说黛山林子洞的故事呢!”黛玉道:“那时候可以的,如今还是那时候么?你又不乏,早上睡到什么时候?还不好好给我坐着呢!”宝玉不管,也取个枕头,对面歪着。黛玉倒真个坐起来了,三步两步就要走出去。宝玉一骨碌起来,追上去拦祝只听晴雯大声道:“二姑娘来了!”这才同往外屋接去。

        只见迎春和鸳鸯款步进来,说道:“我们听说紫鹃来了,同来看看他。”黛玉道:“二姐姐和鸳鸯姐姐里屋坐罢,我叫紫鹃来见你们。”二人入室,只闻得一股幽香,似兰非麝。迎春问道:“林妹妹薰的是什么香?”黛玉笑道:“好两天没薰了,也许是那回薰那群芳髓留下来的香味。”迎春道:“那香我闻过的,也不大像。”

        黛玉请他二人坐下,那紫鹘便已进来。鸳鸯和他都是服侍过贾母的,见了分外亲热。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一把子,走的走,散的散,剩我们和晴雯倒同在一起了。”紫鹃问鸳鸯是否住在这里?鸳鸯道:“我管着‘痴情司’,就住在司里。因为这里办喜事,宝二爷留我陪二姑娘住下,一直还没回去呢!”

        迎春先请了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的安,又问了许多家里的事。闻知兰哥连中,家道复兴,颇有喜色。紫鹃又说到探春、湘云重起诗社,做了许多杏花诗。宝玉道:“咱们这里渐渐的人来多了,将来也起个诗社罢!”黛玉道:“通共能有几个做诗的,起什么诗社?要做你自己做罢。”鸳鸯道:“我听说你们要到临淮去,可有这事么?”黛玉道:“他这们说的,知道他多咱才走?若是准走了,还要请你们两位替看家呢!”

        迎春道:“见了姑爹、姑妈,可记着给我们带信请安。那回搅扰了好两天,真叫人怪不安的。”二人又坐了一会方去。宝玉催着黛玉卸妆就寝。欢娱易过,转眼就是两天。

        那天,宝玉、黛玉一起来,就忙着料理上路。只带了紫鹘、麝月二人,一路驾云行去,到了临淮衙门里。贾夫人一听得姑爷、姑奶奶来了,真是又惊又喜。迎到院里,见了黛玉,便搂住哭个不休。众人劝了好一会方祝宝玉是从先见过的,那时还小,如今见他长成英俊,也十分欢喜,说道:“你们瞧宝二爷,真像从前国公爷的样儿!”有一个陪房的郑升媳妇,是见过贾代善的,说道:“真是的。刚才哥儿从外头进来,我一瞧见,就楞了一楞。连大老爷、二老爷都没有这么像,那二老爷倒有点像老太太呢。”一时进了堂屋,黛玉又领着紫鹃、麝月,拜见了贾夫人。问知紫鹃是一向服侍黛玉的,麝月是身殉宝玉的,对他们也很敬重,只叫鹃姑娘、麝姑娘,并不以侍婢相待。

        那时,林如海正在坐堂问案。一时,堂事结了,换便服踱了进来。见着宝黛夫妇,也是悲喜交集。问了黛玉许多话,又试探了宝玉的学问、道行,自是乘龙妙选,不由得喜形于色,便和宝玉细谈经史的异义,诸子的精理。一会,又谈起八股文章,说到那年殿试对策,只据实敷陈,写的大卷,也不行行到底。不料,倒蒙皇上赏识,拔在一甲,点了探花。并因此简在帝心,不久便转了兰台,放了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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