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一举念间,那天上玉皇便已知晓。次日,湘宝二人同在洞中静坐,渺渺真人忽然走进来,说道:“大士即日回山,带有玉旨,速备香案迎接。”宝玉、湘莲不知何事,只答应遵命。于是,抬出猗山的青玉宝案,燃起蓬莱宫的九光华烛,摆上那泗水出波的云螭神鼎,点着那宝林炼髓的芳屑名香。刚好布置齐备,茫茫大士已从洞外下了祥云,身穿水田朱衣,手捧瑶天玉简,庄容正色的行来。

        一近香案,便道:“贾真人接受玉旨。”宝玉忙至香案前跪下,渺渺真人随即接过玉旨,安放在香案正中。只见烛光香气,缭绕如云,上面鸟篆虫书,一字字都现出五色奇彩。茫茫大士朗声念道:昭明显融昊天上帝敕曰:绵宇絪,无终无始,导化宣庥,维予小子。咨尔神瑛,娲璞之精,惠以甘露,洽于神茎。亦维绛珠,永怀以报,酬泪陨生,太虚是蹈。前因既结,大化斯归,维情不息,以贯幽微。如莩以茹,如卵以伏,九垓不移,棐湛顺覆。猗予成化,因物焘容,嘉兹贞固,用沛鸿蒙。尔瑛尔珠,宜伉宜俪,前有刘樊,令徽允继。大顺循德,朕为蹇修,于戏敬止,永敦良逑。

        念完了,宝玉九叩谢恩而起,又跪下向茫渺二人拜谢。大士笑对宝玉道:“大功圆满,良缘顺成,可喜之至。”又对渺渺真人道:“这回丹鼎元功,成就甚速,全仗真人善诱之力。”

        渺渺真人笑道:“若非大士如此成全,只怕那个蠢物倒要怨我了!”说毕又瞅着宝玉一笑。

        宝玉心知天台山中那番妄念,已被师父知觉,暗自含愧。

        茫茫大士道:“由果生因,因又生果,这也是一定的道理。却亏得他那回一念,玉帝照察,就降了这道敕旨。天听昭昭,无远弗届,焉得不令人敬畏?”宝玉道:“弟子尚有下情:一向与湘莲兄在此潜修,所志既同,又同经患难。他和尤三姐一番因果,也与弟子相类,此番若往太虚幻境,可否同他前去,了其心愿?也不枉师父玉成之力!”茫渺二人都道:“推己及人,也是性情中应有之事,只管同去便了。”当下又对宝玉、湘莲各有诫勉,就带他二人向太虚幻境而来。

        宝玉是来过两次的,此番道成心遂,遥见石坊高耸,一带清溪碧树,风景依然,颇似久客初归的情况。茫渺二人引他们走进了宫门,警幻仙姑已在那里迎接。即时将那道玉旨交与仙姑,彼此接洽一番。又对宝玉、湘莲道:“吾事已了,好自为之。”便又各自云游去了。

        宝玉见警幻仙姑桃靥含春,樱唇衔雨,蹁跹袅娜,还似当年,含笑道:“神仙姐姐,往时多承指引,耿耿在怀;今番到此,当向何处安身?如何与潇湘妃子相见?还乞携带。”警幻听到指引二字,以为指着替兼美作媒之事,不觉羞红上颊。半晌方说道:“侍者不要如此谦称。且喜别来早证仙班,上膺玉敕,如今便请到赤霞宫居祝妃子那边,且待通辞,不可冒昧。”

        又指湘莲道:“这位便是柳仙么?”宝玉道:“正是。”忙替他们介绍见礼。

        二人随同警幻又走进二层门,警幻指着“痴情”“薄命”两司道:“如今管‘薄命司’的,便是迎春妹子;管‘痴情司‘的,便是鸳鸯妹子。都是侍者家里人。”宝玉道:“那回师父引我到这里,见着许多家里人,都不理我。又都变了鬼物,只怕他们跟我也无缘了。”警幻道:“他们好好的在这里,如何会变鬼物?那都是茫师一番幻化,要点醒你的。倒是熙凤妹子与鬼物相近,如今正在地狱里呢!”宝玉听了,不胜感叹!

        又问起兼美,警幻道:“他早升入情天,连继他的秦可卿都升了去了。侍者异日上谒天廷,或许尚可遇见。”一路走着,见朱帘绣幕,画栋雕楹,其中有许多仙女往来,却都不认识。

        忽听警幻道:“前面便是赤霞宫了。”往前看去,果然迎面一座朱红宫门,进门是一带群房。又进了二门,只见正面五间正殿,垂着珠帘,左右各有偏殿,院中几树石榴,开得似一片火霞。从花阴下角门过去,另有小小院落。警幻指与湘莲道:“柳道长且在此间下榻。”宝玉送他进去,然后又同警幻走进正院。原来中间一座长厦,通着前后两座厅房,是工字式的结构。院左遍植海棠,右边却遍种芭蕉,恰好红绿交映。又从后厅穿过,才是后院,周围抄手游廊,正中是前后钩连的九间精室,纹窗雕槛,十分精致。宝玉不及看院中花木,便有侍女打起海红软帘,邀入内室。见那九间前后,都是用博古花橱做成槅断,或暗或明,或分或合,回环曲折,各各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