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把那画面像塞纸一样塞回去,塞不进去,只好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道昨天不小心蹭到的浅痕,像一条不肯消失的细白线。

        赵曼像没看见我的走神,继续把她的规矩铺开:“别被‘联络感情’这四个字吓到,它只是另一个名字的试镜,别人看的是我们配合的肌肉是不是顺滑,会不会卡顿,会不会在无声处接住气。”

        S城比我想象的大,我们先去酒店,前台小姐笑容标准,语调温柔到像经过培训,我拿房卡时手心有汗,塑料卡的边缘硌得手心痒,赵曼住我隔壁,她把箱子推进房间,转身时说,“七点四十在一楼大堂见,今天不谈价格,不谈条件,不聊合同,只聊趣事,聊错事,聊不值得聊的事。”

        晚上,包厢在一栋老洋房改的会所里,门廊是擦得锃亮的木,墙上挂着油画,画的不是风景,是些不知名的水果和瓶子,颜色厚重,空气里是雪茄和祛湿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很长,地毯把所有脚步声都吃掉,只有门缝里笑声飘出来,像在水下起泡,开门的瞬间光线先打在眼睛上,包厢里三个人已经坐定,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常年应酬练出的光滑,笑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坠一点,看人时感觉是在把对方从上到下做一次估价的男人。

        赵曼笑容冷而对称,寒暄里的每个词都像被她事先在心里排了队。

        我坐她右手,服务生上茶,姜片在杯沿边浮浮沉沉。

        经过介绍,我知道那个男人叫王衡。

        王衡自来熟,他把话题从球赛拉到城市旧改,又从他小儿子的钢琴课拉回到沿江地块的市政排水。

        我听,点头,合时宜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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