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时高跟鞋在地砖上干脆地敲击,节拍稳得让人不自觉跟着呼吸,她从不强调,只安排,她从不重复,只看你有没有在看她的眼睛。
下午空气更潮了,司机把后备厢盖重重关上,车里有股新车残存的塑料味和某种淡而不甜的香水味。
赵曼坐在我右侧,她把公文夹重新打开,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好的组织架构图和两份刚从邮件里打出来的项目纪要,蓝色荧光笔划过的地方在阳光里比白纸更亮,她指节轻敲:“这个王衡,S城运营公司总经理,表面话多,装的轻浮,但权力大,城府深;这个陆遥,新来的投资人代表,看着年轻,其实话事的是她背后的基金合伙人,今晚不一定出现,明早会谈肯定在;还有个老江,集团副总,嘴碎的技术流,对我们这单子没决定权,但他在王衡面前说话能让气压立刻降下来。”
我点点头。
她又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是一份极其简略却把人脾性写在一个词里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两三个短语,抽烟口味、酒偏好、忌口、上次谈崩的原因,像一张无法公开的地图上的密语符号。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废词:“上桌顺序我来定,你负责安静,话别多,笑别大,第一轮敬酒按我眼色,第二轮你给王衡三杯,一杯谢谢远道接待,一杯为项目进度致歉,一杯敬他个人,措辞我在路上再给你。”
城市从车窗外退去,桥面上风把江面吹成小小的波纹,灯杆一根一根往后倒,我们在高铁站前下车,人流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网有秩序地拖拽着向安检口移动,塑料箱里叮里当当地滚着钥匙和硬币,广播在天花板上空洞地回响。
赵曼走得不快,但不会被人群挤散,她的肩线一直是平的。
在候车室她给我一瓶矿泉水,她自己不喝,只把水瓶递过来时说了一句,“今天你不需要聪明,只需要把自己当干净的杯子。”
我嗯了声,嗓子发紧,低头偶然看见赵曼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为什么忽然响起想起妻子在疗养院高潮时那双裸腿不受控制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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