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贝多芬,某种东西变了。她的触键沉了下去,那首奏鸣曲的第二乐章,她弹得极慢、极轻,弱奏的地方轻得像怕惊扰了什麽。逸尘原本架在心里的那把尺,不知不觉放下了。他不再去想她「弹得多好」,而是被那声音本身,一点一点地拉了进去。

        那不是炫技。那是有人在用琴,讲一件很深、很安静的心事。

        他见过太多把技巧当成炫耀的演奏者,把每一个快速的乐段都拉得张牙舞爪,生怕别人听不出他们有多厉害。可台上这个人恰恰相反。她明明有那样的本事,却把它们全收了起来,藏在音乐底下,只留下最乾净、最诚恳的那一层给人听。在最该炫技的地方,她选择了克制;在最容易煽情的地方,她选择了留白。这种分寸,不是练出来的,是一个人对音乐有多敬重,才会有的东西。

        不知什麽时候,逸尘的背已经离开了椅背,整个人微微前倾。他架在心里那把挑剔的尺,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只是听着,连呼x1都放轻了,像怕惊扰了什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曲子,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那时候他的琴不是钢琴,是小提琴,琴盒就搁在书桌边,伸手可及。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拉下去,会站到某个舞台上,让声音这样流淌出来——

        逸尘极轻地收住了那个念头。

        那是另一回事了。他很久以前就把那条路让了出去,理由很清楚,也很现实,他从不後悔。只是此刻坐在这片黑暗里,看着台上那个人,他心里某个早已上锁、结了灰的角落,被那串琴声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打动他的,到头来不是技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