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川兄！」吴峰硕大步跨过来，伸出手，声音响亮，「久仰了！兆衔在信里提过，说妹婿也是个动过笔墨的读书人。」
顾怀川起身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入手是一掌厚实的y茧，客气地道：「吴先生。」
「免叫先生啦！」吴峰硕笑着挥挥手，「我们做报馆写文章的，讲先生太见外，叫峰硕就好。」
他说话爽朗，说完便旁若无人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顾怀川看着他，心头微微一动。这个人身上带着一GU市井与田野的热气，就这麽直挺挺地坐在那里，y生生把谢家这座冷清大厝里的压抑给撞开了一道缝。
谢兆衔站在一旁看着他说话。那一刻，谢兆衔嘴角微微牵着，眼底平日里那层防备，竟似卸下了几分。像是在这个吴峰硕面前，他不必y撑着当那个独挑大梁的谢家少东。
顾怀川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那天晚饭，谢坤廷听说这人懂南部蔗糖的收成，便开口让吴峰硕留下来吃，想顺道打听打听市况。吴峰硕也不拘束，便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他在饭桌上记挂着中南部农家与糖厂的苦处，讲起中南部的见闻，话讲得生动且极具感染力。谢坤廷端着饭碗，听得有些吃力，听到吴峰硕言语间对当局政策的抱怨时，谢坤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商人的警惕，但碍於客套，依旧点头敷衍。殷美方不怎麽cHa嘴，眼底却少了平日的冷漠。谢兆芸甚至放下了碗筷，听得极入神，偶尔被吴峰硕生动的话语逗得浅笑出声，那笑容毫无杂质，少了大户人家妇人的约束。
谢兆衔坐在吴峰硕身边，大半时间只是安静地喝茶、听着，可每当吴峰硕说到兴头上转过头问他时，谢兆衔总能低声接上一两句，接得极准。每次谢兆衔一开口，吴峰硕便朗声大笑，那笑声在谢家沉寂已久的饭厅里回荡。
顾怀川坐在对面，安静地夹菜、喝汤。
他看着谢坤廷那隐隐的戒备，看着谢兆芸发亮的眼眸，最後，视线落在了谢兆衔那张难得显出几分缓和的侧脸上。
顾怀川慢慢放下手中的瓷匙，匙尖碰在碗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清脆响声。
他把手收回桌底下，捏紧了衣角，在这满桌的热闹里，自己反倒像个过路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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